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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东门小流氓 :纽约：今晚，我们没有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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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小流氓 :纽约：今晚，我们没有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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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次数: 1

头衔: 海归少校
声望: 学员

加入时间: 2006/02/10
文章: 124

海归分: 18968

标题: 东门小流氓 :纽约：今晚，我们没有禁忌 (1037 reads) 时间: 2006-4-05 周三, 04:54

作者：map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故事会应该是晚上7点半开始，我差五分钟赶到那里的时候，酒吧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几十张桌子边的二百多把椅子上座无虚席，吧台前和过道里也站满了听众。我站在门口离舞台远远的地方，向台上望去。白色耀眼的聚光灯打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映衬着舞台背后那面著名的红色砖墙，和那墙上闻名遐迩的几个字：The Bitter End(苦尽)。

“苦尽”酒吧号称纽约历史最悠久的摇滚乐酒吧，1961年开张以来，成为美国民谣弹唱和原创摇滚最负盛名的舞台，在鼎盛时期的七十年代，从这里诞生过像鲍博· 迪伦、卡丽·西蒙、彼得·保罗和玛丽合唱组等巨星级民谣歌手。酒吧的墙上，张贴着当年他们在这里演出时的照片，记录着曾经的辉煌。

近几年来，摇滚乐开始走下坡路，民谣创作歌手也青黄不接，附近另外几家与之齐名的场所都已相继关闭，唯有“苦尽”依然顽强地支撑着。尽管他们不愿降低品味，仍坚持为年轻原创歌手提供表演舞台，却已经远没有昔日的风光。我来这里听过几次，没有一次台下是满座的，最多的一次听众不过百十来人，惨淡的时候，也就二、三十人的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今晚的热闹场景会让我如此吃惊，要知道，这并不是一场摇滚演唱会啊，不过是“飞蛾” 故事俱乐部的一次故事会，没有明星，没有乐器，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人走上台去，讲一段自己的真实经历。

看来，感到惊讶的并不止我一个人。主持人萨拉跳上台来，举手齐眉做了望状，环视酒吧一圈，“哇！我不知道是因为这初春的好天气，还是因为今晚故事会的主题。这么多人哪！OK，咱们废话少说，现在，故事会开始，今晚的主题：禁忌(Taboo)。”

(一)

刚进来的时候，在酒吧门口，就有一个姑娘将我拦住。问：“你是准备来讲故事的吗？”

“噢，不。我只是来听听，第一次来。” 我回答着，又不免有些好奇：“谁都可以上台讲吗？”

“当然啦。不过，我们每次限定十个人上台，要是报名讲故事的人多了，就抓阄决定。”

“今晚，报名登台的人有四十多，”萨拉站在台上，兴奋地宣布，“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要失望而归了。但是，我相信，幸运抽中上台的人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台下乱七八糟地鼓了一通掌。她便像奥斯卡主持人开场后的独脚脱口秀那样，自己先来了一段，活跃一下气氛。“禁忌对于我来说，是两件事的组合。第一个……你们猜对啦，是‘性’…… ”。

听众中有人吹起了口哨。

“第二个，是父母。”

台下哄然大笑。

萨拉脸不变色，“当然，我一般都要提高一个层次，那就是……祖父母…… ”。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已经笑成一锅粥了。

26 岁的萨拉是住在纽约的喜剧演员兼剧作家，自编自演的独脚喜剧获得过美国数项表演创作奖，被请到HBO、CNN、NPR等电视广播上做过节目，而且，还是三次“飞蛾” 故事会的优胜者。她接着讲起自己曾和弟弟打赌，是否能找到八十五岁老祖母的自慰器。这故事显然包涵着禁忌，直扣主题啊。她是个十足的讲故事高手，声情并茂，幽默风趣，包袱抖得恰到好处，当她讲到俩人终于在老太太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宝物”时，全场捧腹大笑，好一阵后，才静下来等候她如何收场，谁知，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我弟弟从此长大了。”

萨拉的故事给晚会开了个很好的头，如果这样的禁忌话题都可以与大家分享，下面还会有些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故事呢？我不禁往台前挤了挤。

故事会的规则挺简单，每人限时五分钟，五分钟一到，台下组织者将会吹出两下短促的哨声，以示警告，表演者必须在下面一分钟之内结束，否则，将要被罚分；第二个规则是，故事要紧扣今晚的主题，不能是与禁忌毫不相关的话题，萨拉提醒，如果你的禁忌让人觉得太小儿科，恐怕也不会得到什么高分；第三个恐怕更应该算作评委的标准，那就是，故事应该使主人公在故事的前后发生每种变化，形成一种认识的转变。这倒有些像科班学院派对电影剧本的要求，当然，电影总是离不开故事的嘛。

三组评委是从听众中随机挑选的，分部在舞台的三个侧面。每组人数不等，经过协商后给出一个评分。舞台右侧的两个人称自己那一组为“酒吧吸烟客”，显然是对纽约市里所有酒吧不得抽烟的禁令有所不满；正对舞台的三个人自命“禁忌菩萨”(Tabooddhist)，挺有趣的名字，或许他们打分会比较宽宏；左边的一对夫妇事先没有想好名字，便随便起了个“我们”。

(二)

第一个登台的姑娘名字也叫萨拉，她讲述的是上中学时作为交换学生到了挪威，住在一家当地人家里，因为文化隔膜，做了一些荒唐的事，又碍于面子一直没有说破。最突出的一段是说她不敢在主人家里上厕所，便跑到房后树林里方便，弄得主人家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误入“雷区”，而她又不敢承认自己的“布雷”劣迹。故事没有什么包袱，她自己还经常先笑起来，可贵的是，那位挪威女孩儿就坐在台下，不知是专程来听她讲故事，还是恰巧来纽约办事，萨拉的故事便成为自己的当众道歉，一定赢得了不少评委的同情分。

第二个上台的女士叫朱迪，讲的是她在父亲的卧室里发现了成人杂志，还不是一般的成人杂志，而是特变态的性虐待那种，这让她面红耳赤，又有些好奇。她又从父亲的电脑里发现了两千多个类似的性虐网站，和无数的色情图片，这下，她感到失望透顶了。父亲是犹太教的牧师，人前一向严谨，没想到……她想对父亲挑明，又知道自己侵犯了父亲的隐私，早已大逆不道，进退两难之中，她决定注册了一个挑逗性的网名，给父亲发一封半玩笑半恐吓的信。结果，阴错阳差，又发到她叔叔那里去了……

朱迪看上去三十来岁，挺腼腆，故事却讲得很有技巧，语言幽默，张驰有序，而自己始终镇定自若，眉头紧锁，不见一丝笑意。这故事中的禁忌不止一个，又因矛盾双方的关系而更觉尴尬，听众从头到尾都在捧腹大笑，评委给了她很高的分数。

下面两位女士都很年轻，看样子刚出校门不久。其中一个讲的是在大学派对上磕药的事情，她在药劲上头以后，晕晕乎乎地对另一位女同学表示暧昧之意。她的故事禁忌倒是挺明显，只是在格林威治村这地方，磕药未见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自己情绪高亢，颇像药劲还没有过去，观众的反应平平，只是给了礼貌的掌声。另一位讲的未婚怀孕，在是否堕胎的问题上与男友发生争执，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却最终在纠缠不清的各种烦心事中，不幸流产。她的故事让酒吧里安静下来，听众们也就跟着唏吁两声。

第五个登台的终于是位男士，头发蓬乱，衣冠不整，一付傻傻的样子，还没开口，台下已经笑了起来。这家伙倒是满不在乎，站在台上一本正经。他讲的是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和邻居家一对长他几岁的姐妹在游泳池里戏水，忽然下体出现“状况”，泳裤支起帐篷，被姐妹俩一顿嘲弄。第一次有感觉的性意识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从此有些一蹶“不振”。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倒显得自信心十足，出口成章，诙谐风趣，将陈年丑事和盘托出，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听众们为他报以了热烈掌声。

(三)

中场休息，人们纷纷涌出酒吧，站在门口便道上换口新鲜空气，或是点上一支“新鲜”香烟。朱迪过来向我借火，我趁机夸她故事讲得不错，问她准备了多长时间，她说，只是头晚练习了一下，不过，练到早晨四点。我说，我觉得上半场她的故事最好，希望她今晚胜出。

九十年代中期，纽约的作家兼诗人格林(George Dawes Green)经常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招待客人。茶余饭后，派对进入一个特别节目，就是大家依次讲述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实故事。格林自己的小说经常从朋友们的故事中受到启发，故事会便成为家里派对的一项常规活动。1997年，格林将这个客厅的传统节目推向公众，从酒吧到夜总会，从图书馆到诗社，立刻红遍了纽约。一个讲述自己故事的活动–“飞蛾”(Moth)故事会从此诞生了。

如今，大约有三万五千人在“飞蛾”的通讯录上，作为一个非营利民间组织，“飞蛾”每月一次的专题故事会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参加。每次的故事会都会有一个主题，像爱情故事、鬼故事、兄弟之间、罪与罚等，上台讲故事的人每人限定10到12分钟，不许照着稿子念，不许背诵，要求像平常在家里讲故事那样，轻松自如，娓娓道来。

讲故事本来就是民间文学的一种表达形式，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电影电视剧代替了人们对故事的渴求。然而，讲故事的活动并没有消逝，人们在派对上、在电话上、郊游途中，各种各样的故事通过口耳相传，流传开去。就像“飞蛾”俱乐部的自我介绍中所说的，“我们不会将故事深藏于自己内心，因为故事本身就是为了交流的。”

专题故事会经常邀请一些名人到场讲故事，先后在故事会上露过脸的包括电视剧《欲望都市》原作者布什耐尔(Candace Bushnell)，电影演员浩克(Ethan Hawke)、电影导演奈叶尔(Mira Nair)、作家欧琳(Susan Orlean)等。

故事会经过媒体报道之后，更多的纽约人表示了想讲故事的意愿。“飞蛾”又组织了两周一次的“故事灌篮赛”(StorySlams)，为业余爱好者和故事新手提供表演机会。我来的这次，就是这个“灌篮赛”。我看到他们的介绍，参加过这个比赛的人们，有些人从此开始了脱口秀和喜剧表演的职业生涯，有人后来出版了自己的著作，有人上了电视，有人写出剧本，都是以他们在这里讲述的故事为蓝本的。故事会也得到越来越多的赞助，也就有了更好的比赛奖品，电视台TNT现在是故事会的合办单位，年度大赛要在电视中播出。

“飞蛾”俱乐部的艺术指导凯瑟琳·伯恩斯就是从上台讲自己的故事开始的，2001年，她在上班的路上意外将车子开到高速公路的悬崖外，身受重伤，却大难不死，这使她认识到生命的重要和享受生命中每个快乐时刻的意义，她的亲身经历助她进入了故事会年度大赛的决赛，并促使她放弃原来的工作，来到俱乐部，成为全职员工。

除了主题故事会和故事灌篮赛，俱乐部还有一个外延活动，就是到纽约周围的监狱和戒毒所，走访那里的犯人和病人，听他们讲述自己的经历。凯瑟琳说，讲故事有一种疗伤作用，你在对别人的倾诉中找到理解，也使得自己重拾信心。

(四)

下半场第一个上场的老头名叫安迪，我在门口和朱迪说话时，他就在旁边，没想到也是个参赛者。有人在旁边小声向我透露，安迪是故事大王，已经在这里获得过三次最佳讲故事选手了。

可惜，今晚他的故事却并不是很精彩，讲的是他母亲因病临去世前，他不得不为照顾老人花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由于他的怠慢疏忽，忘记了更新母亲医疗保险，以至于长年依赖药物的老人险些无药可吃。尽管安迪确实很会讲故事，但他的故事似乎与禁忌主题不太贴切，此外，他还有些超时，受到两次哨音警告，裁判并没有给他很高的评分。

下一个上台的是中年男子派特，他一付艺术家模样，不修边幅，穿一双拖鞋，说话速度极快，并不打磕巴。他讲的是关于八十年代村里的前卫画家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的一些佚闻。巴斯奎特的作品最近在纽约艺术市场上很火爆，这位波多黎各和海地人的后代，一生穷困潦倒，嗜赌，吸毒，没钱了就向派特这样的朋友借，他还曾牵扯进性骚扰男童案件，可谓五毒俱全，确是“涂鸦”艺术和后现代艺术大师，后来因吸毒过量，死的时候年仅28岁。

Jean-Michel Basquiat

如果单单是讲述这些，恐怕已经因众所周知而不觉新鲜了，但派特说的是另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提起的话题，就是巴斯奎特痛恨别人称他为“西裔艺术家”，他认为被别人贴上一个种族的标签，本身就是一种歧视，为什么不能就称为“艺术家”呢？巴斯奎特多次在公众场合以反讽的口吻回应那些给他贴上标签的人，让人下不来台。派特的讲述，连贯、尖锐、直言不讳，有些用词很极端，一部分人被他惊呆，面部凝滞而不带任何表情，另一部分人被他感染，时而大声叫好，以示支持。评委给了他很高的分数，超过了朱迪，看来，他有望今晚夺魁。

派特

其后的两个年轻人在派特的光彩下显得太嫩了，尽管他们都很有口才，而且讲故事的技巧也不错，但他们的话题却没有什么新意。

女孩子玛拉讲的是自己少年时随家人多次搬迁，居无定所，后来终于在天堂夏威夷安顿下来，却发现那个没人愿意住的房子里有鬼，每天晚上熄灯后的脚步声，让她总是心魂不定。直到有一天，她开始用夏威夷话同鬼交流起来，不知怎么将鬼感动，从此相安无事。

男孩儿泰瑞讲的是自己生在一个问题家庭，母亲酗酒，父亲情绪不稳，喜怒无常。他一直不敢带同学和朋友到家里去，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不得不带到家里参见父母时，出乎意料之外，女孩与父母相处得很好，或许是新人的到来使得父母有所收敛。下台时，主持人萨拉问他，这个女孩儿现在在哪儿，泰瑞说，早就分手了，没消息。大家一声长叹，唉 — ！

最后一个表演者出场之前，主持人萨拉让每一位没有得到上台机会的人用一句话概括自己要讲的故事，那题材真是五花八门，“在非洲见识割礼”，“办公室恋情”，“掉进动物园猴子群”，“从流浪汉钱缸子里‘借钱’”，“我还是处男！”，等等等等，引起酒吧里一阵阵的起哄。

莎楣是一位50多岁的妇女，幸运地作为最后一位表演者走上舞台，她嗓音沙哑，目光妩媚，一付徐娘风韵。“中年妇女有中年妇女的烦恼，”她以此作为开场白，立刻使刚刚还在沸腾的酒吧安静下来。

她像是一个演员，声情并茂，带有肢体动作。她讲的是和丈夫离婚后，一个人跑到旧金山去散心，耐不住寂寞和“情欲”，就来到一家成人用品商店。谁知，店员是两个青年小伙子，这让她很难堪，支支吾吾说不清自己想要买什么。小伙子是明白人，把她带到女性“用品”货架前，挑了个最大号的振蕩器，还嘱咐她一句：“尺寸最重要 (Size matters)”。

回到家，打开包装，发现有日文、法文、意大利文说明书，就是没有英文的。她鼓捣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装上电池，无奈，又回到店里求小伙子帮忙。整个过程让她叙述得很风趣，加上半尴尬半疯癫的表演，把台下笑了个人仰马翻。

“最后，我终于要回纽约了，那东西怎么办？”她还没讲完，“过机场的检查，要是被X光照出来，那还了得？”台下笑声更响了。

这时，莎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大小的物件，转动，拧开，“哇！！”台下笑炸了窝。她却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又给我推荐了这个，不骗你们，非常非常好使。过登机检查，根本就不当回事了。”

然后，她总结道：“以后有人再跟我提起尺寸的事，我就告诉她，尺寸并不重要，关键是位置、位置、位置(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莎楣赢得了今晚的冠军。

作者：map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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