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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连载】《站着相爱》(首部留美学生情欲小说)作者:建议看医生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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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连载】《站着相爱》(首部留美学生情欲小说)作者:建议看医生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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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连载】《站着相爱》(首部留美学生情欲小说)作者:建议看医生 - 3 (1492 reads)      时间: 2005-8-01 周一, 05:28      

作者:游客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站着相爱(十三)
文/ 永远的建议看医生

肖苒咬着嘴唇,盯着我不说话。

我索性从床上跃起,开始从容地站在肖苒面前穿衣服。既然酝酿了一下午也没勇气说出口的分手的话,以这样一种方式挑明,对于我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不用费尽心机地说些废话和大话来哄她了。我陈北就是要和她分手,原因很简单,我不爱她,我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小刀。

“苒苒,”我穿好衣服,走过去,“我们分手吧。我爱上了别人,大概半年了,一直没机会和你说。”

肖苒还是没说话,眼光依旧冰冷地盯着我。我有点受不了这种眼神,忍不住要躲闪。

肖苒突然扬手给了我一个嘴巴,“陈北,你给我滚出去!”

我感觉有滚烫的鼻血流下来,然后我看到肖苒哭了。我沉默地凝视她片刻,然后一言不发的把苒苒拥入怀中,久久不肯松开,她也紧紧的抱住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哭了好,明天一觉醒来,就会把我忘的一干二净。

“苒苒,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陈北,你这个王八蛋,你一定不得好死!”

我低沉地说,“肖苒,对不起。我陈北不值得你这么在意。保重!”

然后我推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残忍,我想起小刀跟我说过的一句话——“陈北,天下没有一个女人会随随便便和一个男人上床。上床只能说明她真的有些喜欢他。”

可是我不能回头,哪怕回头是为了递她一张纸巾。我要去找小刀,就必须清清白白地一个人去。

“我喜欢绝对或者零,不要一些或者中间”,这是林忆莲唱过的歌。我想全世界的女人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坚强地决定的。

我爱上帝,我也知道自己有罪,但我却成不了基督徒,因为我告诉牧师,我的罪基督拯救不了,不是他不能,而是我的罪孽太深重。《七宗罪》我看了N次,然后知道自己应该死7N次。

十一月的C城夜凉如水。我孤独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像个无家可归的野鬼。

张迅,赵明凯还有Tim,我想,他们此刻都应该有人陪吧?那小刀呢?

我想起小刀曾经告诉我她的真名,那个名字很美,很好听,很适合现在的天气,不过在古龙笔下却是个孤独大侠的名字。我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记得那天她说去香山看雪中的红叶了,是和她男朋友一起去的。后来她问,“陈北,你看过雪中的红叶吗?就像火在雪上燃烧。”

我看过,很多年前,和刘迪在一起的时候看过一次,那时候还没有学会什么叫感动,因为固执地相信这一生可以那样拉着手看很多次。

天空突然飘起了冷雨。我停下脚步,看街道上被雨打湿的重重叠叠的黄叶,突然很想家,很想那个叫小刀的我甚至还不知道长相的在北京的写字为生骄傲冷酷的女子,想起她小说里的一句话——“他离去时不曾送我一杯醉生梦死的酒,十年后的今天这句话常常被我记起,午夜低徊,那些由甜蜜化成的辛酸常常惊扰我怀想旧事,少时盟言,当日欢会总是在夜凉时分入梦而来,刚刚犹倚,千般相怜相惜,转瞬醒来,狂歌似旧,情难依旧。”

我说过她写的字我全部可以倒背如流。因为一直很相信能写出这样打动我的文字的女子必定是那个可以教会我如何在这俗世相爱的兰花妖——芬芳,诱惑却又高傲冷漠。

我很想听听她的声音,很想抱住她,在这样冬雨绵绵地夜晚,她长发里面一定有好闻的让我感到很温暖的香味。

相爱未必要做爱,这个道理我很久之前其实就懂。找个女人睡觉其实很简单,能与一个女人握手到天明的温暖和默契却是一生难求。十年前我是个初涉情网的纯真少年,那时候在东门外肮脏的出租屋里曾与心爱的人相拥一夜却不忍碰她一个指头。那时候我固执地以为女孩子和爱情一样,都是清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露珠,一碰就会在手里化掉了。

我掏出手机。

小刀说,“陈北,你还没睡觉?”

“我在街上,下雨了。”

“你有伞吗?小心感冒。”

“小刀,”我犹豫了一下,“我刚和MM分了手。我去北京找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陈北,你不要来。你来了我会很难过。我不能伤害他,更不忍心伤害你。我没有办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真的,陈北,我心中的遗憾一点不比你少!只是我真的不能伤害他。”

“小刀,你喜欢我吗?”

很久的沉默。

“陈北,我喜欢你,喜欢极了。”小刀突然哭起来,“陈北,我曾经坚持了很久,等待那个欣赏我的男人出现。我吃不上饭的时候都没妥协过,可是后来生了一场大病,他帮我,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没有感觉。陈北,你就像我小时候想要的那个好看的布娃娃,怎么想也是得不到。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折磨了。”

“小刀,我去和他说,我让他打我一顿,我绝不还手,或者我给他一笔钱,我把车和房子都卖了给他补偿,好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小刀,我可以让你更幸福,我可以很好地照顾你。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很开心地写字,写十年,你的小说一定会更好看。”

“陈北,喜欢的东西其实很多都得不到。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感到喉头发紧,“小刀,你还记得你小说里的一个情节吗?”

“什么?”

“女主角在楼下说给负心的情人的:‘在外面这么久我是真的累了,我再也不同你掷气,过去的事情我不再提,咱们赚一百吃一百,你要是还念记着这二十几年的情意就给我一个家吧,只要你能回头也不枉我来北京受的这些苦。’”

“陈北,呵呵,你记性真好,这些我自己都记不住了。”

“小刀,我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这么吸引过。我知道你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你要的幸福我可以给你,我要的你也会给我。我跟我一起逃走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种花写字,我会尽力做个你喜欢的男人,我还会帮你洗碗,听你的话。下雨的时候,我哪里也不去,看你安静地写字好吗?”

“陈北,你不要再说了。我的心很疼。陈北,你干吗对我这么好呢?我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子。你对我这么好我担待不起。”

“小刀。”

“陈北。”

“小刀。”

“陈北。

“小刀,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不要嫁他,等着我去北京好吗?”

“陈北。为什么我没有早些认识你呢?”

“小刀,现在也不晚!”

“陈北,如果只有背叛才能相爱,我宁愿不爱!”

“小刀!”

“陈北,很晚了,你不要在外面太久,不安全。”

小刀放了电话。

小刀说:“如果只有背叛才能相爱,我宁愿不爱!”——我怅然地站在雨中——如果我爱小刀只能令她痛苦枯萎,那么我宁愿走开。在没有激情的岁月里我已经孤独地生活了八年,我想这种日子我也许可以继续过下去。找一个长发长睫毛的女人作爱,足够打发寂寞,可是生活,够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不出答案。

进了地铁站,站台上等车的人很少。周日的晚上,一如既往地冷清。

有个年轻的弹吉他的女歌手,嗓音很低沉。我记得她,她每天都在这里唱,今天她唱的是Mariah Carey 的《 through the rain》:

when you get caught in the rain
with no where to run
when you're distraught and in pain
without anyone
when you keep crying out to be saved
but nobody comes and you feel so far away
that you just can't find your way home
you can get there alone
it's okay, what you say is
i can make it through the rain
……

我站在她旁边发了一会儿呆。地铁呼啸而来的时候,我掏出十块钱,从地上的盒子里拿了她的一张CD。

到家的时候却不想睡,还好Daniel也在。我跟他说我想去打篮球。他有点吃惊,说很晚了,外面又很冷。不过愿意陪我喝一杯,我点头,去楼下冰箱里拿了啤酒上来。

于是我们坐在地毯上喝冰凉的啤酒。电视里放着乱七八糟的肥皂剧。我跟Daniel说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儿。

Daniel笑问,你是不是作爱的时候有什么怪癖,要不怎么会对头发长短这么介意。我大笑道,你是鬼佬你懂个屁!然后我唠唠叨叨给他讲中国文化里女孩子长发为君留的典故。Daniel听完还是不明白,不解地问,那分手了怎么办?把头发剪掉吗?

我苦笑,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想起这几年来在我生活里来来往往的女孩子,她们和我说再见的时候都忘了剪掉头发。

和Daniel越聊我越寂寞,于是只好和他道晚安,我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写下那个酝酿已久的小说的第一节。

我这个小说叫做《站着相爱》。一个网恋的故事,主题仍是美好的爱情,只是形式好象不太妥当——一个XX生活颓废糜烂的男子陈北很纯情地爱上了已有婚约的北京女子小刀,他准备把他美好的爱情和思念写成一本书献给她。书的结尾他很野心地希望小刀能义无返顾地和他私奔。

至于为什么要站着才能相爱?陈北傻呼呼地想:大概站着比躺着清醒一些吧,或者纯洁一些?

告诉我你一样不成眠,告诉我你也盼我出现。

想着你的黑夜,我想着你的容颜……”

然而就在飘着周华健优美情歌的当晚,我梦遗了,对象是小刀。

我很难过,因为我糟蹋了经典。

纯洁难道真的很难?

////////歌词大意//////////当你在大雨中无路可逃,当你孤独一人,癫狂疼痛,当你哭着等待拯救,却没有人靠近,你感到自己走了太远以至迷失了回家的路。其实你能自己回去,因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对自己说“就这样穿过雨中。”

对不起,我的示爱有些火爆有我以前两个肥皂剧打下的底子,又加上一直游走在情色的边缘,《站着相爱》才写了三四节就在网上吸引了不少的眼球,眼看着我“饭死”队伍一天天地壮大,目前长度有点儿赶超哈雷彗星尾巴的意思。甚至有些大胆的MM公开在论坛上上贴表示想“泡”陈北。这一点都不奇怪,知道杜牧吗?

那个以嫖娼作为主题的流氓诗人——“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后来被多少唐宋词人借用啊!

我只在意小刀的反应。我想我这么赤裸裸的表白她不可能看不明白,还有她的“饭死”的队伍更是有几亿光年那么长,就算她本人不在意,也会有人“好心”

地告诉她的——网上有个傻小子在发“花痴”呢。

最近和小刀一直没联系,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只有不管不顾地写,死不要脸地表白,同时一如既往默默地关注小刀同学。我一直躲在暗处看她的帖子。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不懈地看下去,我就能透过小刀的衣服,滑过她娇嫩的肌肤,一直触碰到她的……灵魂深处。对不起,呵呵,我想歪了。还有,赵明凯对我说,“作为男人,我认为能挽救你的唯一方法就是学会犯贱。”我知道他在放屁,不过我想,作为男人,我至少该像郭天王一样把装纯进行到底。

我告诉自己坚持就是胜利——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刘嘉玲更难追的马子(居然连梁帅哥都不要!)

天可怜见,小刀看到第五节的时候终于扛不住了,写了封十万火急的邮件约我在MSN 上详谈。“陈北,你能不能不要写下去了!你也太毒了吧?现在弄的大家都觉得我不爱我男朋友,爱的是你。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小刀,你心里没鬼,你怕什么?!再说我写的完全是小说,你自己自作多情往自己身上套,和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陈北。我们不要兜圈子了,好吗?你可以写,但你不要写的太像我,不要让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写给我的,成吗?”

靠,居然说我写的像她。真应该把我中学语文老师叫来,让他听听这当代网上当红女作家对我的评价,居然说我写的太像了。呵呵,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我。记得上中学那会儿,写命题作文《我的家庭》,老师给我的评语是“胡编乱造,回去重写!”旁边还加了小注:陈北同学,希望你写作文能够实事求是,写你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不要写的像雷锋的亲戚!

“陈北,我是要嫁李明的,明年五一吧。是早就说好了的。这种事情不能说变就变。你的确是有很多吸引我的地方,可是我不能为了这种男女之间的激情就抛弃共同患难的男朋友跟你远走天涯,这么做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我没法跟他交代,跟父母交代,跟自己的良心交代。还有,陈北,我要是这么跟你走了,他会从此对感情完全失去信任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小刀句句说的在理,我知道我要坚持下去就不得不胡搅蛮缠,“小刀,我只明白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北,你不要这样。他对我真的很好,真的,一直很好地照顾我。对不起他的事,我真的是做不到。我也开不了口。”

“小刀,我回去,我去和他谈,好吗?他若真的爱你,在意你的幸福,他就一定会放手给你选择的自由的。”

“陈北,我绝对不能让你们俩见面,绝对不能,场面会很可怕,估计救护车都得提前准备。他会动手的,真的!看你们哪一个为我伤心难过,我都会难过死。

还有,陈北,你真的不要来,你来了和我见了面,也是徒增遗憾和伤感,何必呢?”

“小刀。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我哪里不如李明?他看过你写的字吗?没看过吧?我记得你说你求他,他都懒的看。小刀,没有精神交流的婚姻是很痛苦的。你不要糟蹋你自己。他帮过你,照顾过你,未必一定要以身相许才能还清楚人情!”

“陈北,你不要再说了。是我不好。我应该一开始就一口拒绝你,不该给你希望。陈北,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我总是在不知不觉地诱惑你,现在害你成这样。陈北,要我做这么伤他的事情,我真的是做不出来。你不要再逼我了。

我最近每天都难过的要死,觉得自己这件事情做的太差了,伤害了你们两个。陈北,喜欢的未必一定要得到,得到如果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以后也不会幸福的!”

“小刀,如果李明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离开他?”

“李明不会!”

“小刀,呵呵,要是你亲眼看到李明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跟我走就不会有负罪感了吧?”

“呵呵,陈北,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打算派个女间谍色诱李明?”

“小刀,你能不能笨一点啊?你这么冰雪聪明,你说我能不喜欢你吗?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打算回北京到‘天上人间’找个MM,在李明下班的路上拦路劫色,我就不信李明能扛得住!”

“呵呵,陈北,李明是扛不住,不过我认为在他倒下之前,你早就被MM给办了。”

“不会的,小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要说‘天上人间’的那些俗妞儿,就是张柏芝脱光了向我求欢,我都会当她是空气,为你守节。”

“呵呵,陈北,我先找个塑料袋吐完了你再接着吹。”

“小刀,你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

“陈北,你说我们见面以后站着的可能性有几成?”

我冲口想说一成都没有,话到嘴边觉得不妥。这么说的话小刀恐怕更是不肯见我了,于是只好违背良心地说道:“可能性是大大的!”

没想到小刀比我诚实地多,她在北京撇着嘴说:“陈北,我们若是见面了,清清白白站着的可能性估计是一成都没有,所以还是不要见面了。”

我轻笑,“小刀,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顺应本心和我走?”

“陈北,这是命。我认识你之前一切都是定好了的。我答应了李明要嫁给他。

婚姻这种事不是可以任性的。陈北,你那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更让你喜欢的女孩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和时间了。”

“陈北,小说你要写就接着写吧。喜欢的话,我来帮你写结局。”

“小刀,我自己写结局!你的结局我不接受!”

“陈北,小说的结局可以任由作者的喜恶,可生活不是这样的。生活里是没有任性的!”为什么好女孩都是赵灵儿小刀下了MSN ,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发着呆。

我知道一些小刀和李明的故事。李明是小刀今生要嫁的那个男人,许仙一样走了狗屎运的男人。他和小刀分别住在北京城的东面和西面。李明和我年纪差不多,这个年纪的生活在中国的男人,最大的理想是发财。

李明想发财,正在努力地发财。所以他很忙,所以小刀很寂寞。

李明难得和小刀吃完一顿完整的饭,也不过情人节。情人节的时候小刀孤独地在网上打发时间。

李明不喜欢读书,当然更不爱看小刀的文字。他说那对他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宁愿用这个时间去打《帝国时代》。所以他不知道小刀是一个多么有才情多么值得人去欣赏的女子。

女人写的东西我看的不多。喜欢看的目前只有三个女人写的:张爱玲,李碧华和小刀。

这三个有才情风情的女人的爱情观一样的颓废——李碧华在《青蛇》里让妖娆的青蛇说:“中国最优秀的才子都在唐朝……到你想要一个男人时,男人明显地退步。”白蛇却是满不在乎地答:“任何男人跟我斗智,末了一定输……我只要一个平凡的男人,好歹来到世上。”

小刀跟我说,“陈北,我要求不高。有一个能习惯我的优点和缺点的爱人,我已经很满足了。激情褪去以后,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都是一样的——都是每日的琐屑,寂寞和柴米油盐、一汤一镬。日复一日。”

小刀还说,“陈北,你知道怎么可以让一段感情永恒吗?”

我说我不知道。

小刀说,“就是不要完全得到它!”

我伸手拉灭了灯,站到窗口。我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的。窗外扑天盖地的黑暗不能回答我,就像陈百强歌里唱的: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我不禁想起自己几年前沉溺的游戏《仙剑奇侠》。很久以前玩的了,可是往事依然历历在目——李逍遥在仙灵岛取药,巧遇灵儿洗澡(可惜我没那么好的运气遇到小刀洗澡)。灵儿于是带他去拿药,出门时遇上灵儿的凶姥姥,逍遥被迫娶了灵儿(怎么没人逼我啊?!),结果就在两人成亲的第二天,李逍遥的忘忧散发作,然后把这一夜的事通通给忘了。眼看这小子睡了灵儿,还给忘了,这要发展下去还不夜夜做新郎?我当时急的不行,饭都吃不下接着打。

至今还记得灵儿与逍遥定情之夜吟的那首诗: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baby1029



此后聚散无常,逍遥与灵儿历经艰险。结关一战,千钧一发之际,灵儿救走逍遥、阿奴,自己与魔兽同归于尽,满屏瓦砾之中,我的心都碎了,忍不住和众多玩家发出一样的感慨——此生非赵灵儿不娶。

现在回望前尘往事,灵儿那句“明夕何夕,君已陌路”时时浮出,难道我和小刀的未来就像灵儿的命运,老天早已经示出了?

记得我当时为了把灵儿救出,结关一战曾经不眠不休地打了无数次,可还是无论怎样都不行,武功再怎样高都不行。

最后眼看心爱之人惨死,想到即使是在虚拟世界自己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怎一个痛字了得?

记得杨亦凌曾经不止一次说我老土。我当时还笑着反击:老土有什么不好?

老土谈起恋爱来,很占便宜,因为每一次,都情同初恋。而恋爱这种事,是没有够的。

而现在想起来这也许正是我和小刀之间的悲剧所在。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既然小刀说背叛李明会让她一生内疚,我又何苦苦苦相逼?

那就放手吧!

我重新坐下来打算给小刀写绝交信。我打算告诉她我已经决定把我们之间的暧昧升华为革命同志间的情谊。我要她从此以后忘了我,对我要像江姐对她丈夫一样——看到他的人头挂在城楼上也坚决不掉一滴眼泪。我们也可以继续在MSN上聊天,但要像《金光大道》里高大泉和他老婆一样,畅谈完革命形势以后就各自睡去。原谅你,并不容易信箱里有新的邮件,居然是赵明凯这厮。这厮估计是“周期性癫痫”又发作了,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居然不嫌费劲给我发邮件,真是有病。不过信的题目有些怪异——关于陈同学和刘同学的会面问题。

我打开一看,脑子当时就大了。刘迪居然要来了,就这个周末,陪朗伯纳一起来M 大做两场专题讲座。赵明凯说他已经和刘迪通了电话。刘迪说大家八年多没见面了,打算趁这个机会聚一次。赵明凯说他做东,张迅吴淼作陪,就是不知道我去不去,去了的话如何安排。

赵明凯的疑问如下:1 .刘同学在电话中并没有提到陈同学,但却清楚地暗示了要和所有在C 城的老同学见面,这里面自然包括陈同学。因为赵明凯认为老同学这个集合在数学意义上清楚地含盖了老情人的关系。

2 .同学是否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见刘同学。是否会发生泼硫酸这样的恶性伤人事件。由此间接影响美法两国的外交关系,而陈刘两人作为中国移民,如此火拼又会影响中美两国,中法两国关系。这样间接影响到世界经济发展,两大阵营对抗,也许为此要修改中学政治课本,备考的学生们又要多背几道时事新闻了。

3 .陈刘同学饭后是否要其他人先行告退,以便举行单独会谈。会谈后是否会重燃爱火。陈同学若涉嫌插足法国文学大师郎伯那的家庭,把老头儿气成写《时间简史》半身不遂的霍金那样,赵明凯作为皮条客和老鸨,将受到世界上所有热爱法国文学的人们的一致谴责。

我又看了一遍,然后只回了很简短的以下几句:陈北作为一个热爱大自然的环保主义人士,拥护对一切废物的回收。但是有两样东西例外:一个是用过的避孕套,另外一个就是和嫁给郎伯那的刘迪之间的感情。

然后我写到,陈同学当然要见刘同学了,既然有那么多法国文学的问题要向大师当面请教。刘同学也一定热切地盼望着见到陈同学,因为记得朗伯纳一向主张,文学一定要走向大众。

没念过博士的农民陈北自然是等待大师扫盲的大众的一分子。

此刻,面对窗外浓重的夜色,我的思绪万千,我显得有些失落,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可奈何,胃中还有些泛酸水。此时此刻,我竟突然有些期待刘迪就站在我的面前,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对她说那句这些年以来我一直想亲口对她说却一直也没有机会说的那句话,我担心自己在今后的日子里也没有机会告诉她,所以此时此刻,我对着我的17寸DELL显示屏,假设刘迪就站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充满了情感大喊了一声:操你大爷的,你以为我陈北就这么被你糟蹋了吗!

我的心情很爽!第五章初次流泪的青春19十八岁的刻骨铭心和刘迪见面的日子终于到了。周五晚上六点。朗伯纳下午在M 大还有一场演讲,要到五点左右。

赵明凯和我约好一起去演讲厅接刘迪。

吃过中午饭我就心神不宁了,一个劲看表。我不知道这次去见刘迪到底是对还是错,或者干脆就是多此一举,自寻烦恼。刘迪脱离我的生活已经八年多了。

这八年中我和她的全部可以概括为通过的几次电话,其中还包括一半时间在恶言相向。

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不恨刘迪了,我认识她那会儿,才十八,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她比我大三个月,是个任性的小姑娘。我们在B 大好了三年多。我来美国的时候她和我家里人一起来机场送我,她拉着我的手说:“陈北,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就嫁给你!”然后她就哭了,和我妈一起哭的。

我没哭。我当时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个可以照顾女人的男人了。我顾作深沉地握了握刘迪的手,“美国离法国很近的。傻丫头,到了暑假我就去看你。

别哭了!”

美国和法国隔的其实很远,它们中间隔着宽宽的海。刘迪也没有那个耐性等到我长大,她连第一个暑假都没有让我等到。

我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屉子,在最里面有个纸包,里面有条坠链,坠着条小鱼。刘迪也有一个,她的那个坠的是只飞鸟。我们那年去签证,在锈水街买的。锈水街的东西爆贵,因为是专门宰老外的。可那天刘迪坚持要买下这两个坠链。刘迪对我说,在非洲的法属殖民地流传这样的一个寓言——即便是飞鸟和鱼,只要他们相爱,最终也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飞鸟和鱼都可以拥有天长地久的爱情,那美国和法国之间的那点距离又算的了什么?

四点零三,我站起身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穿深蓝色西装的陈北有着年轻硬朗线条分明的面庞。我还记得刘迪说她最爱我的眉毛和挺直的鼻子。

我站在镜子前死盯着自己,拼命回忆刘迪的摸样,脑中却始终一片模糊。

我陈北是糙人,诗人的潇洒一辈子也学不来。恋爱了那么多次的徐志摩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陈北却不能,我把胳膊挥掉了也得带走一大堆东西,不管这个女人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她,跟了我三个月还是三年,都是沉甸甸的往事。

四点半的时候我到了M 大的演讲厅。门口桌子上有空白的名牌,我拿起摆在旁边的笔签上了陈北的大名。往胸前挂的时候,却忍不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反扣着别在前胸。末了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墨镜,戴好,才推开演讲厅的侧门走了进去。

我带墨镜的场合有几种:在爆强的阳光里开车;偷看美女;还有就是要动感情的时候。

赵明凯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后排的一个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翻一本汽车杂志。

看见我进来,冲我招了下手,我溜到他旁边坐下,赵明凯对着台上努怒嘴,然后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厮一向这样,顾作深沉,我懒的理他。

台上坐着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女,正在说话的是个很有风度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我想他是朗伯纳。

然后我在几个人中间看到了刘迪。她挽着头发,脸上化着很淡雅的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在发言的郎伯那——她的德高望重,据说是全世界一流学者的法国丈夫。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偏过头来,目光一下子就把我从台下几百个听众中抓了出来。

气度优雅的刘迪突然冲我微微一笑。我突然感到喉头很紧,忍不住扯开领带。

抓着座位扶手的右手,这时候也不知不觉抓的很紧。我突然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很没出息。我曾经告诉自己一千遍我是多么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一个电话就在法国在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上把我给甩了。可是,她就那么微微一笑,我就知道我一点都不恨她了,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从来都没有恨过她。

她那抹笑就是我的软肋,她那么一笑我立刻就挂了。她还是B 大那个冲我盈盈浅笑的小姑娘刘迪,我,我恨不起来。

朗伯纳的演讲是关于法国存在主义,正在分析加缪的作品《反抗者》。我听了不到十句就开始头疼,开始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怎么着也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

同时心中不禁涌起无限的感慨,心想造化真是弄人,当年那个半夜站在楼下对着北风和我一起吃茶叶蛋的小姑娘刘迪如今也出落的如此深刻,以至和这样的一个老头在一起过了好几年居然还没被闷死,看来女人的生命力真的是强大。

透过演讲厅明亮的窗户,我看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我忍不住心理阴暗地想到了他们的床第之事。一个刚刚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和一个大她二十八岁的老男人之间的性事让我忍不住联想到了苏童的《妻妾成群》。我记得里面年轻的颂莲说道,一到阴天,她就会想到床第之事,可惜年迈的陈佐千往往力不从心,于是心情就跟着天气一起阴霾下来。

我想这些的时候,台上的朗伯纳正在分析萨特的《恭顺的妓女》。刘迪的眼光一直在他身上,没再看过我。

刘迪一直说我能和她认识完全是老天安排的缘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心和她好,她说的话我都信。呵呵,爆傻吧?女人的正话反话多了去了,怎么能信?!你我注定狭路相逢后来我想着要是这辈子没遇到刘迪,或者在遇到她之前有个什么青梅竹马,温柔贤惠的“表妹”什么的,八成也不至于把原来那么纯洁的爱情观堕落得现在这么充满肉欲。可能早就乐的屁颠屁颠地扯了结婚证,估计这会儿,“美国公民”也都制造出个仨俩了。不骗你,我上大学那会儿,连以后生女儿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叫“陈(沉)鱼落雁”。

我宿舍对门住着个学化学小子叫刘克,他说将来打算生两个女儿,一个叫“(刘)

硫酸镁”一个叫“(刘)硫酸钠”。我说你这名字起的那叫爆俗,重名率太高了。

你看我女儿叫“陈(沉)鱼落雁”,全中国肯定独此一份,人家一看就知道她老子多有创意。刘克撇着嘴还不服,说你那名字跟日本人似的,派出所能给你上户口?还有你女儿要叫这样的名字,估计连十五都活不到。还让不让别的姐姐妹妹活了?人家还不追在后面拿片刀砍啊?靠,我说兴你生俩儿还不兴我女儿叫个四个字的名儿啊?什么世道啊?!然后刘克说,毕业后去美国吧!去了美国爱生几个生几个,爱叫什么叫什么,别说“陈(沉)鱼落雁”了,叫陈皮都没人管。

我出国的一个重要动机就是为了能有个叫“陈(沉)鱼落雁”的女儿。

扯远了。我老婆还没有呢,咋连女儿都整出来了? baby1029



我不到十七上的B 大。是保送去的,学物理。开始我不想去。我想上清华,想去学建筑。我们高中的校长做了我一下午的思想工作:“陈北,你上清华的可能是有的,但建筑系你肯定考不上。B 大好,学物理有前途,我儿子就是B 大的,B 大女孩子也多……”

校长这么劝我是有原因的。我所在的高中是我们那个城市最好的高中,进了这个高中就意味着一条腿进了大学。升学率百分之百不是吹的。它每年从全市几万考生里招不到四百人,三年的模考名次的平均值直接对应着全中国的各类档次的学校。

我在年级一直是前十名,号称“四小天驴”之一。我们那里当时还不太时兴“牛逼”,“牛叉“这样的词儿,而说“驴”——意思就是“牲口”,不是人。

在竞争那么激烈的重点高中里稳坐头几把交椅的人能不是“牲口”吗?

“四大天驴”是铁定要上清华的。他们有多牛,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四大天驴”里有个女生,高考添志愿的时候,从本上撕了张纸,做了两个“阄”,一个是清华计算机,一个是B 大国际金融,最后一抓是B 大。就添了这么一个志愿,然后就去考了,然后就上了。说实话我一直很嫉妒她,要不然看在老乡的份上在B 大我就追她了。

我学习不算很用功,在“四小天驴”中也就排个老三。语文成绩烂的一塌糊涂,全靠其他成绩扛。我语文从小就学的不好,什么挑错别字了,概括中心思想了,一看就晕菜。从小学开始我就一直坚持写一手通假字,要我给别人挑错别字,不是成心“打别”吗?还有那个概括中心思想,要是能概括的出来的话,那人家作者还费那么大的劲儿写那么长一大篇干吗?而且教语文的王老头一直和我有仇儿,高中三年逼我写了两年小楷,每天交一篇,交了整整两年。可想想字哪是练出来的啊?我就写小楷的时候写工整些,平时还是一手狂草。王老头整天道貌岸然地迫害我,“陈北啊,你说你语文不好,就把字写的好看些,这样将来改高考卷子的话,也能给阅卷老师个好印象,多赚几分印象分是不是?这样,把这个拿回去,重抄一遍!”

靠,高考也不是选“新浪宝贝”,有啥印象分的?算了,不说了,全是眼泪。

语文拖着我的后腿,所以我一直成不了“四大天驴”,成不了“四大天驴”

我上清华建筑系就希望不大。而我们学校的百分之百的升学率之所以可能保证,一个首要前提就是要志愿报的准。校长是绝对不容许任何赌博性质的志愿出现的。

“考场上永远没有奇迹发生!”

所以当学校来了B 大物理系的保送名额后,校长大人把“四小天驴”的档案送了上去。“四大天驴”不能保送,他们要留下来到考场上为学校争取省状元的殊荣。保送名额要让它恰当好处地发挥它应有的价值,一点也不能浪费。没让我们校长去当主抓经济的副总理,真是埋没人才。

“四小天驴”里只有我在省里的物理竞赛中拿过名次。B 大的人说,就这个了。这个不去的话。这个保送名额我们就不给你们学校了。我们校长哪舍得浪费一个B 大的保送名额啊?就把我叫校长室里教训了整整一下午,说你狂什么狂啊,保送你上B 大你都不去,你还想上哪儿啊。靠,真把我当杨白劳他闺女了,同意不同意也得让我在卖身契上按手印。不就是个B 大吗?我自个儿考就不信考不上。

给个我不爱上的专业还非得让我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才算正常,真恶心,不就是B 大吗?很拽么?我用得着那么贱么?

我真的不想去学物理。我有过很多理想,比如我一直想当个卖零食的售货员,可以坐在柜台里不花钱地吃;还想去当中学校长,这样可以把该死的王老头开除了或者让他每天写十篇小楷,不写完就扣他工资。还有我之所以想去清华学建筑是因为我一直想从家里搬出去,可我没工作当然也没房子。我想我学了建筑是不是就能自己盖个房子了?

学物理有什么用?

校长当晚来我们家进行家访。他恐吓我没上过正式大学的爹妈说,我若坚持考清华的话,最多也就上清华热能系,他说这个系出来后是烧锅炉的,我长的本来就不白,我妈怎么能舍得让我毕业后去烧锅炉然后变的越来越黑?然后他又说学物理有出息,比如可以成为爱因斯坦那样的伟人,但却故意没有告诉我爹妈自从人类出现以来,就出了一个爱因斯坦,而我成为爱因斯坦的可能性,用脚都能想出来,铁定是零。

我爹妈却被他说的心有戚戚,我自己其实也没多少大主意,结果这“终身大事”就这么胡里糊涂地定下了。我上了B 大物理系。后来刘迪一和我吵架就说,你干吗上B 大啊?去清华烧锅炉吧!

嗯,我那天夜里要不是太困了,懒的和那个眼里只有升学率的校长再坚持下去。我的青春岁月也许完全就是另外的样子。有时候人的一生就是那么一刻注定的,这话没错儿。

我在遇到刘迪之前的大学生活很恬淡平静。班主任是刚刚毕业不久的孙富海,没什么架子,常在一起踢球吹牛,跟我们几个处的就像一个寝室睡的哥们。班里的男女比例是68:4.四个高傲如孔雀的女生在大二快结束的时候被全部瓜分干净。

我那时候还在长个儿,食堂里没什么油水的饭菜让我满脑子都是高昂的食欲而不是性欲,从来没有刻意注意过哪个女同学。B 大的校园里偶尔也会走过一个半个的所谓美女,虽然这样的盛事经年罕见,我也几乎很少有那么好的运气赶上。

那时我对男女之事基本是一无所知,因为没有一个女孩子和我很熟过。在家里的时候每逢有女客来访,年轻的必然是找我哥陈南,年纪大的就是找我妈的。

我上高一的时候曾经朦朦胧胧喜欢过一个教英文的女老师,那年我刚十四,受金庸毒害很深,觉得她和我想象中的任盈盈很像,就自作主张把自己当令狐冲了。

不过不到半年我就不喜欢她了,因为有天上学路上看到她在路旁买烤地瓜吃。任大小姐怎么能干吃烤地瓜这么俗的事儿啊?我一下子就不喜欢她了。

我的XX历史因此在大学的头两年纯洁的宛如一张白纸,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多年后无聊的时候偶尔和杨亦凌标榜自己曾经的纯洁如水,她总是充满不屑地说,“陈北同学,你可真变态!”

那个长发姑娘缓缓走过“三教”

没上大学之前,听老人儿讲过,大学里浪漫的事儿很多,琼瑶小说里描写的那种一见钟情的情节经常发生。说不定啥时候就在路上遇到个美女,然后晴天一声霹雳,四目交汇的瞬间,就要死要活地爱上了。呵呵,说这话儿的主儿不是吹牛就是言情小说看多了。我陈北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至少在B 大,基本是零。不过没上大学之前听这种事还是很相信的,就像某年一个师兄从美国回来,在我们宿舍里吹美国有多开放,说那里的美国学生在实验室里拉下裤子就敢当众做口活儿,听的我们几个直咬手指头。后来去了美国后才知道,哪有这种事啊?!不过要是没有这些谣言,我们当年背单词的时候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动力,天天抱着本单词书背到下半夜,没有点性幻想做动力,谁扛的住?

不过我认识刘迪那天,我记得真的下着大雨,还狂大。我到三教的时候裤子湿了半条,这还不算倒霉,我从一楼爬到五楼,愣是没找到一个空座儿,不是那个教室晚上有课就是桌子上搁着“占座”的本儿。B 大就这样,爱学习的人多,尤其是期末,上自习得提前占座,要不肯定没地儿。和刘迪好了以后又知道未名湖旁边那几条地处偏僻比较背人的椅子也得事先占好,没办法,人多,谈恋爱的也多。这是后话以后再详表。

我第二天有考试,好象是什么《邓小平理论》之类的,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因为那天我认识了刘迪,早就想不起来了。这种课我向来是不上的,就指着熬几夜硬背扛过去,所以你说我能不心急火燎地找地儿上自习吗?

外面的雨下的跟疯了似的,我坐在三楼的台阶上解开书包,靠,湿了一半,我刚复印的笔记已经被殷湿了一大片,“滴答答”的能挤出水儿来,我实在不想换地儿了。得,做把小人吧。我拣了个挺空的教室,走到后面,操起一个座位上的那个本子就塞自己书包里了,然后我就理直气壮地坐下了。没有占座的本儿这个座位就是我的。靠,无耻吧?不过那时候倒没觉得,干的多了,脸皮就练出来了。

饭点儿过了以后,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上自习的学生。我正背的顺呢,突然眼前灯光一暗,抬头一看,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俩人,一男一女,都背着书包。男的戴眼镜,挺斯文的,个头不高;女的挺清秀,长发,挺瘦的,谈不上很漂亮,但在B 大绝对算上上之姿了。呵呵,一男一女在眼前,我肯定是看女的看的仔细些,这是本能,并不能说明我好色。那时候的陈北纯洁着呢。

“同学,这个座儿,我们占了。不信你看看书桌里有没有个兰色的本子?”

那男的先说话了,还挺客气。

那个本子在我书包里呢!不过我还是装模作样地低头当着他们的面把书桌翻了一遍,“没有吧?我来的时候这个位置是空的。”我翻着眼睛大言不惭地说。

“不可能。”那男的固执地说道,“我吃晚饭之前来放的本子,我一共占了两个座儿,你看这个本子还在呢。”他从我前面的那个位置上拿起另外一个本子。

他说的真的是实话,呵呵,不过我怎么能认?

“算了,陆海光,你那个位置不是三个人的位置吗?我坐过去。别吵了。”

那个女孩儿说完拎起书包就到我前面的位置坐下了,然后把书包搁在中间的位置。

B 大上自习的人没有挨着坐的,大家都自觉地和别人保持至少一个空位的距离。

当然情侣除外。在B 大判断男女之间的关系,有两个重要参考数据,一个就是上自习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空位,没有的话,肯定是那个关系;还有一个数据,我呆会再说。

那个叫陆海光的男生见女孩儿不想争了,就不再理我,跟着拎起书包也坐到我前面的位置上。两个人中间搁着书包。

我心里暗自得意。这么个三个人的大座儿自己坐着多爽。那个眉目清秀的女生坐在我前面,长发有几丝散落到我桌子上,有淡淡的清爽的香味钻到我的鼻子里。那种味道于我很陌生,我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孩子这么近过。但是我喜欢这种味道——陌生的温暖的女孩子的香味。

我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她看的书,好象是学外语的,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学文科的女生充满神秘感,能上B 大文科的女孩子都是传说中中国的才女,听说什么“停靠在肩膀上的蝴蝶”那种能酸倒一大片牙的话都是这样的才女写出来的。我靠,今晚卧谈会上我一定跟屋里几个哥们吹吹,眼睛老盯着班里那几个学物理的女生有什么出息?学物理的女生那能叫女人?这种风花雪月的眉清目秀的才叫B 大女生!靠,前两年在B 大真是白混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那个叫陆海光的男生突然念书念出声来。他带着耳机,在看本英语书。B 大学英语是爆火的,看一个人捧着本什么级别的英语书基本就能准确地判断出这个人的年级。这个叫陆海光的人此刻捧在手中的书牛逼无比,居然是本《牛津英汉大词典》,正摇头晃脑看的得意呢。

B 大的大多数学生其实很斯文,其实陆海光念英文出声,旁边几个人都表示了不满,有的扭扭身子,有的回头瞪他一眼。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也带着耳机很专心地看书,根本没注意到。所以没有一个人善意或恶意地提醒他。陆海光本人可能也是看入迷了,自己出声一点都没意识到。

我才不管呢,反正也得罪过他了,再得罪一次又何妨?他念出声就是妨碍我学习了。我后面坐个女生,从坐下那一刻开始就在不停地吃东西,嘴里“噶蹦噶蹦”没闲过一会儿,不过她是个女孩子我就忍了,现在又加上陆海光这么个主儿,我受得了吗我?

我于是伸手出去拍拍他肩膀,“同学,你那叨叨咕咕的中国英语能不能改成默念啊?!”

陆海光耳机还没来得及摘下来,所以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第一次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笑,停下手里的功课扭头过来看了。

陆海光当着这么多人这么一问,我当然更不能示弱了,我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说,“同学,请把你那叨叨咕咕的中国英语改成默念!”

陆海光这次听清楚了,脸色登时就变了,“腾”地位上站起来。“你,你说什么?!我们到走廊里去说!”

靠,丫跟我叫板呢?我陈北怕这个?别说眼前这个陆海光也就一米七多个个头,瘦的跟白条鸡似的。我十一二岁就跟我哥出去打群架了。北方半大孩子打架,片刀都敢抡。我哥参军后有个傻逼看上我未来嫂子,天天放学去路上堵她,我先找机会揍了这丫一顿,丫挺倔,不服,后来找了几个人围攻我,在我头上开了条口子,缝了十几针。我妈哭的不行,大半夜的拉着我爸去他们家讲理,说,“怎么下手这么狠啊,我们家陈北是要上清华的,打傻了你们赔的起吗?”他们是赔不起,他爹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一顿爆打,一边打一边说,“你打人家陈北脑袋干吗?你不会打别的地方吗?”

唉,又跑题了。接着说陆海光。

我搁下书跟着陆海光到了走廊,那个女孩也跟出来了,一到走廊就打圆场,“都少说几句好不好?你们是来上自习还是来打架的?”

我靠着墙不吭声,我等着陆海光开口,要打就出去练练,就他这小身子骨儿,两个也不是我对手。不过有女孩子在,我愿意装斯文些。

“刘迪,你也不是没看到,是他一再挑衅的。”陆海光没搭理我,扭头跟那个女孩子说。原来她叫刘迪。

女孩没接他的话,把眼光转向我,“同学,他英语挺好的。你那么说他真的有点过分!”

陆海光感激地看着刘迪,脸色一下就缓和下来。呵呵,看来还是情人说话好使,随随便便一句安慰的话他就没脾气了。

“过分?我说的是实话。他在自习室出声念英语不过分?”我撇着嘴很不屑地说。

“这样吧,”刘迪沉吟了一下,“我请客,楼下喝汽水。一笑泯恩仇好不好?”

说完她也不管我俩的反应,扭头就往楼下走,我和陆海光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默默跟着她下楼。

北方长大的男孩子没有让女孩子掏钱请客的习惯。我掏钱买了几个包子,刘迪不吃,我递给陆海光,他犹豫了一下,接了,掏钱买了汽水,还给刘迪买了个冰激淋。

我坐在三教门口的台阶上吃着热包子,猪肉白菜馅,冒着热气,我吃的高兴,跟陆海光的恩怨一下子全忘了。

陆海光站在刘迪旁边,很小心地挑选话题。两个人看起来挺熟的,一会儿就说笑起来了。陆海光一直没搭理我。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又“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汽水,站起身来,对陆海光伸出手来,“我叫陈北,刚才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陆海光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来,“陆海光。过去了,不提了。”

站在一旁的刘迪突然“吃吃”笑起来,“陈北?你是不是有哥哥或者弟弟叫陈南啊?”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望着她。

“呵呵,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扔了他帮我占座的本子。”刘迪咬着手里的冰激淋,“我叫刘迪。”

这是我和刘迪见的第一面。然后我就上楼接着学习去了。他们俩后来也上去了。下自习的时候相互点了点头,没说话。 baby1029



天地良心我可没和她一见钟情。我除了知道她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B大这么大,路上偶遇的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但确实几率是很低的。而且就是偶遇了又怎么样?人家身边有陆海光了,别看两人中间还搁着书包。拿掉书包坐到一起去,那是早晚的事儿。

不过那晚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我确实想了刘迪一会儿,想了什么现在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想的很纯情。到了宿舍,老二说他爸刚从山东给他捎来一箱苹果,哥儿几个于是一边洗脚一边吃山东苹果,结果我本来想和他们吹我今晚偶遇刘迪这么爆强的妞儿的事都忘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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